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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地震后的日日夜夜  

2008-05-16 00:05:2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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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12日下午

2008512日下午228分。初夏的成都天气晴好,气温29C

我正在华西医大新教学楼八楼,带着31名本科同学上病理学实习课。大家安静的在显微镜前看切片,不时有同学举手提问,一切井然有序。

忽然,地面晃动起来,整个大楼发出一种低沉的“呜呜”的声音。我立即组织大家站到内墙的墙根处,并关掉了教室的电闸。我在昆明经历过多次小型的地震,并不十分惊慌,觉得震动几秒钟后就会结束。可是事情并不如我想像中简单。大楼以更大的幅度持续晃动着,我们需要张开双腿、扶着墙才能站稳。有聪明的同学已经钻到了桌子下面。十几秒过去了,震动依然不减。不行,得赶快撤离。我立刻冲着同学们大喊“快跑——”“不许回去拿东西——”“不许推挤,顺着走、别慌张——”。同学们很乖,迅速的顺序撤离了教室。我等到差不多最后,才和我的同学、隔壁班的带习教师黄思念一起手牵手往下跑。谢天谢地,今天没穿高跟鞋,同学们也都很聪明的没有使用电梯。大概跑到二楼的时候,思念告诉我说地面没有摇晃了(我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了)。

跑到大楼外,才发现街道上、绿化带上全是拥挤的人群。大家都在努力打电话联系家人。我也掏出手机。“中国移动”的字样前显示着小小的感叹号,没有网络可用。看看周围的人,都没法和外界联系。脑子里就冒出一句话:关键时刻,信赖全球通。大家都很兴奋,但似乎并不慌张。许多认识的老师和领导都在撤离的人群中。有一个科室似乎正在答辩,老师同学们穿着正装、捧着鲜花就跑出来了。我问一位领导这课还上不上了,他又请示了另外一位领导,说不上了。我马上通知学生们赶快离开大楼周围。这时候才想起,我和思念把电脑和投影仪——是科室的财产——落在八楼了。不行,得拿出来。我们俩又手牵手往八楼冲。这辈子都没爬楼梯爬这么快过。爬到八楼,满地都是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消防喷头的固定外圈(奇怪,地震时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它们在往下掉呢)。冲进教室,电脑不见了!心都凉了半截。到处找了一圈,不在。实验室的成老师也上来了,汇报了一下。她让大家把显微镜收好。于是我们又把显微镜一台一台的收进柜子里。有两位同学回来拿东西,也帮我们收拾起来。走的时候看到成老师把标本陈列室打开了,许多标本砸碎了,一地的福尔马林,气味冲得人直流眼泪。赶快催着成老师往外跑,顾不了这许多了。跑到外面,看到几个同学正在找我。原来他们走的时候帮我把电脑提下去了。多好的同学啊!谢谢他们,也谢谢冒着生命危险陪着我留在八楼的同学!

出来跑到停车场中间最空旷的地方坐下,这时才觉得腿酸。这中间又有两次余震。周围的人群都在打电话,还是不通。开始有消息断断续续传来,说震中在德阳。坐了一个多小时,人群还在聚集。我们在医院周围走了一圈。许多病人都把病床推到了街边,还接着吊瓶。还有医生在街边就地抢救病人的。门诊已经清场,病人都聚集到门诊外的广场上。有医生手里举着写有科室名称的牌子在召集病人继续工作。我和思念又冲回科室以百米速度拿出了需要的东西。路上看到许多天花板上掉下的东西,还有吊顶的板子。有一处墙面已经裂开,地下一地的墙灰。冲出来,觉得好累,不仅仅是体力上的。

有人把车上的收音机打开,才听说震中在汶川,震级是7.8级。天!我要是知道是7.8级,决不会再跑回八楼拿什么鬼电脑。后怕得要命。手机终于可以发出短信了。给阿龙和几个朋友发了平安信息。不知该到哪里去,人们都在激烈的谈论着地震时的经历。据说地震时街上的汽车跳舞一般蹦得老高。

晃回学校,宿舍门口贴出通知。地震警报解除之前不能回宿舍。很多同学都已经把被子、席子拿了出来,今晚估计不能回宿舍了。于是第三次,我们第三次冲进楼里。看到楼梯我都有种恐惧的感觉。寝室里一片狼藉,柜子上的所有东西都跌落到了地上。来不及收拾,我拿了席子、两件衣服和必需的用品就往楼下跑。慌乱中还好没忘了取隐形眼镜和拿驱蚊水。食堂照常供应晚餐,外面小卖部的东西已经被抢购一空。我和思念吃了饭,打了瓶开水,就提着开水瓶、拖着席子、背着大包,像个真正的灾民一样往大足球场走。


512日夜

足球场上搭建了帐篷,原以为是为学生们搭建的,原来是附二院的妇产科的病人撤离到这里来了。帐篷下面,医护人员在忙碌着,孕妇们输着液、刚分娩的母亲在给孩子喂奶,不停的有救护车开来把较重的病人转移走。医护人员一直守护在病人身边。向他们致敬!

我们在球场跑道上铺开席子放下东西,球场上已经聚集了几百名同学。大家都兴奋异常。有的照相、有的用笔记本无线上网报告最新灾情、有的打牌吃东西、有的聚成一圈玩真心话大冒险。还有一个同学过生日,半个操场的同学都在为她唱生日歌。总之,学生到哪里都是最开心的。

天黑下来,慢慢变冷,起风了。情况并不乐观。夜里似乎要下雨。还好遇到一位师兄,把一件大外衣、一个睡袋留给了我们,自己去复印店继续写他的论文。后来证明他留给我们的这些东西简直救了我们的命。最新的播报说死亡人数是1700多人。我们在一片喧嚣声中断断续续睡到凌晨1点半。有人在大声喊着,说就要下暴雨了,要大家搬到体育馆去。我们睡眼惺松的拖着东西来到体育馆,一进门就吓醒了。平时诺大的体育馆在塞满学生之后显得如此狭小。空气混浊得像是停止了流动。而且,我知道这座体育馆是在几天之内匆忙建成的。迟疑着找地方躺下。天花板上的每一个焊接点、每一块钢板都让我异常担心。然而毕竟是太累,我们很快就在担忧中沉沉睡去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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